百书楼 > 其他小说 > 幽梦惊魂 >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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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咸山的春天来了。阳光明媚,生机盎然。罗裳站在山坡上,只见一丛丛桃花沿着山势次第开放,宫宇屋舍掩映于粉红花海之中,像是沉浸在温柔梦乡中。

    不知道雍的梦是不是这样的颜色,梦里是否也能闻到甜丝丝的花香,如果是,即使再睡六年一直睡下去也是没什么伤感的了。

    暻断了两根手指入药,并以血煨药后,灵空师傅他们夜以继日加紧炼制,竟于前些日子速成,毕竟之前已炼了一百多年。雍也服下,但何时醒来不确定,短则几月,长则几年,完全看他造化。如果有什么可以感应到他,或许很快醒来。

    罗裳每天都伺候在跟前,几乎寸步不离。她时常跟他说话,呼唤他的名字,她心里盼望着他能感应到她的心念,猛然醒过来。

    她见外面桃花开的正艳,心想如果每天屋里都是花开,如果哪一天雍醒来,第一眼看到这么多的鲜花,是不是很美妙的感觉。

    这样想着,罗裳加快了动作,她穿梭于桃林间,不一会儿怀里已捧了一大把含苞待放的桃枝,这些还不够,要多折一些,遍插雍的房间,这样,他即使在梦里,也会是一片春色。

    “罗姐姐,罗裳……”忽然听见有人喊她。罗裳隔着桃树,看见芙蕖左顾右盼的四处寻觅,罗裳忙回应着,向她招手。芙蕖拨开树丛枝杈,急匆匆向她这边走来,满脸兴奋,她拉起罗裳的手就走:“快,快回去,醒了,醒了!”

    罗裳怀里的桃枝一下子散落一地,她似乎没有听懂似的,:“谁,谁醒了?”

    芙蕖看她呆愣愣的,着急道:“还有谁呀,不是你朝思夜盼的雍吗?”

    罗裳如梦方醒一般,甩开芙蕖,向山坡下奔去。此时,她已听不见芙蕖在后面喊:“等等,等等我呀……”

    罗裳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。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振奋的大脑一片空白。虽然他无时不刻想着雍醒来,真到了这一刻,她无法自已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簌簌地掉落下来。跑到门口,她猛得停住脚步,不知为何,她忽然觉得有些怯怯的。

    芙蕖气喘吁吁追上来,奇道:“看你跑的飞快,怎么到了反而迟疑了?”

    罗裳没理她,甚至都没听见她在说话。她的心仍然扑扑跳着。这六年来,每天形影不离,她已习惯了他沉睡的样子,已习惯了和他自言自语,如今,他要以另外一种状态面对她,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她毕竟是他厌恶的王后模样啊!

    芙蕖见她呆呆地站着,推了一下她,并给她使了个眼色,嘴唇向屋内努了努。

    罗裳心想怎样都逃不过去的,必须面对这一刻。她踟蹰着走进去。芙蕖早先她一步,跑到雍的榻前,蹲下身对雍说:“王兄醒来,我们简直太开心了。”转了身子,对着上天拜了拜,口中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一旁的七九嘿嘿笑她道:“这一天到头不知要拜几拜,天上的神仙要有知,都被你的请求累坏了。”

    芙蕖道:“心诚则灵嘛,看看到底管用了不是?”说着仰着脸骄傲地看着七九。

    七九道:“不是神仙帮你了,而是你自己帮助的自己。”又扭头看雍道:“王上可能不知,这六年多亏公主她每日伺血,才得已保证您的生命体征。”

    芙蕖忙向七九挤了挤眼睛。七九忙捂了嘴看着她,一幅做了错事的表情。

    然而雍却听明白了,此时他六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,看着芙蕖道:“过来点儿。”芙蕖啊了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雍已撩起她的衣袖,只见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刀痕。

    雍的嘴唇抖动着,看着伤痕却一个字说不出来。芙蕖赶紧掩了衣袖,轻松说道,:“这没什么的,反正在衣袖内,又不是脸上,如果是要在脸上喇刀子,你死了我也不会救你的,所以别以为我好心呢,我其实也自私的很呢。”说着自己呵呵笑起来。雍忽然呛咳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递给他一碗水,他喝了口水,感觉舒服些。他把碗递给来人,不经意一瞥,先是一怔,随即哗啦一声扔掉手里的碗,把脸忽得沉下来。他拧了头向罗裳扬了扬手道:“不想看到你,出去!”

    七九忙上前道:“王上,刚才咱俩只说到一半,是王后害您不假,可站着这人并非王后啊!”

    雍奇怪地看七九,以为他糊涂了:“本君虽六年人事不知,但还记得往事。这人不是王后会是谁,难道还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?”

    “对对,她是王后,噢,不不,她不是……唉呀,我都不知怎么跟王上解释了!”他急地抓耳挠腮。

    芙蕖抢过话来道:“我来给王兄解释,他说的王后和此王后不是一人。这是个很离奇的事件,你要有心里准备。”

    她把风竹借用了罗裳身体入宫为太子妃,后来又换回本身,并给雍吃了失魂丹,打算和雍一起同死,前前后后的事情经过讲给雍听,都没注意雍是什么神情。

    她讲完,看向雍,只见他一眼不眨得盯着罗裳看,罗裳也回应着他的目光。屋子里鸦鹊无声,芙蕖却从他们眼光交织中仿佛听见了心灵碰撞之声,震耳欲聋。他们需要时间来完成内心的跨越,毕竟角色变幻太快,时间跨度太长,他们需要把那些冲散的,零落的,远去的,模糊的感觉再找回来,就像找到遗失多年的至亲,此生再无遗憾。

    芙蕖和七九悄悄退出。两个人默默走了一会儿,芙蕖说:“谢谢你,七九,陪我走过最困难的一段时光。”

    七九拉起她的双手,捧在自己怀中,认真地看着她,道:“我愿意一直陪你走下去!”

    一阵风吹过,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的香气。芙蕖微闭着眼,沉醉在香甜的氛围中。她的嘴角渐渐得向上翘起,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颗水滴,阳光下晶莹透亮。

    桃花落尽的时候,雍已恢复的差不多了。罗裳却病倒了。一天,风信来看她,雍恰巧出去了。等到雍回来,门外听见他们在说话。

    风信说:“你呀,总是顾及别人而不顾自己死活,这六年你每天为了给雍输入真气已经使你功力失了大半,还累及五脏六腑严重受损,这也罢了,竟偷偷去给别人输入阳气,你不要命啦?”

    罗裳呵呵笑道:“哪有那么严重,功力没了大不了从头再练。”风信道:“从头?你以为练功是一朝一夕之事?那可是你积攒了二十年的功力啊!好了,这我就不说啥了,毕竟为了你所爱之人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只听罗裳嘘道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不要让师傅知道才好。”接着又叹了口气道:“如果当时不是风竹给雍使尽所有灵力和阳气,雍也不会有机会活到救他性命的这一天。毕竟她还是想救活雍,还是心存善念的。看她因此忽然老了几十岁的模样,我纵使多么恨她,也一时只剩可怜和感激了。”

    风信低了声音道:“唉,她要是一直持有你这般纯善之心,何苦到这一步?虽然你是知道我对她的感情,但我不希望你再继续。毕竟我和师傅也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罗裳却道:“我知道你们可以,但你们毕竟是男人之气,和女子的大不同,只有女人的真气可以使她恢复青春。”

    风信道:“不需要她恢复青春,即使她永远是老太婆,我也会对她不离不弃。”

    罗裳噗嗤笑了一声,道:“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女人心思。”然后又说:“好了,师兄不必感觉过意不去,现在呀,我想再帮她都难了,身体已不允许了。”

    风信沉默了一下,然后道:“我看得出来,她嘴上不屑,其实她对你还是心存感激的,前几日我曾看到她摘下面罩偷偷临池照水,要知道自从变老以后她砸烂了所有的镜子。现在从她手上的皮肤可以看出,比那些日子年轻了些。”

    罗裳叹了口气道:“曾经我一度想杀了她替木香报仇,因了师傅,一直心内矛盾。现在,她也算是得到报应了,对于女人,还有什么比衰老更残忍的呢?”

    雍在外面听得个大概,心下默然,他走进来,问:“还有什么我不知道?”

    风信和罗裳对视了一下,打着哈哈说还有事,起身匆匆告辞了。

    雍又将眼移向罗裳。罗裳道:“没什么,不过是师兄埋怨我舍己救你。”

    雍缓缓坐到罗裳榻前,握了她的手,喉头一上一下,好半天才抬眼说:“值得吗?”

    罗裳心里震动,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罗裳反扣住雍的手,缓慢有力地说道:“这是我今生最值得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目光交织,雍一下子找到了那种感觉,无论她变成谁的模样,在他心里她的萧玉从来没变。他将罗裳搂在怀里,紧紧抱住,仿佛一松开,他的萧玉就不见了似的。此时,他完全接受了罗裳,罗裳终于和萧玉合成一个人。他喃喃道:“萧玉……罗裳……”

    罗裳似乎被他的深情感染,她顺从地接受着雍的热情,他的吻那么绵长有力,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吸进他的体内。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,她恨不得将自己揉进雍的胸膛,她知道自己已完全接纳了他,那个曾困扰她的阴影,就在刚才,被师兄的一句话,一扫而光。

    这都怪雍,他竟然瞒自己那么久。他明着下令要问斩她,却私自让暻联络大咸山,并且密谋好最坏的打算去劫法场。怪不得那日看见师傅师兄他们,怪不得暻并没有那么难过。可恨她并不知情,以为雍为了王位而放弃自己。所以这件事一直以来像她心里的一根刺,时不时扎得疼。都怨雍,让她的幸福整整迟来了六年。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六年时光啊!

    想到这儿,她不禁狠狠咬了一下雍正忘情吸允着的舌头,雍疼得颤栗了一下,丢开她的嘴唇,刚要责问,罗裳炽热的双唇已整个压上他的嘴巴。这次罗裳像是要把这些年对他所有的爱与恨,此刻全部毫无保留地倾倒给他。她和他长久地拥抱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切过往,皆成背景,衬托着一双幸福的剪影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秋风既起。雍和罗裳也要离别大咸山了。他们两人向灵空真人和风信道别,并再三致谢。灵空颇有意味地道,或许这就是一报还一报,欠罗裳的,还与雍。风信问他们有何打算,去往何处?罗裳道,去往草庐和芙蕖他们会集。

    辞行后两人乘坐大鹏鸟下山。一路顺着曾经与暻走过的路,罗裳给他讲了和暻那次的坎坷。雍看着她风轻云淡的叙述着,心里却心疼起来。罗裳见他心事重重,以为说到暻让他想起王位之事。罗裳道:“暻哥哥说过,若你康复了,他随时可以让位。”雍摇摇头道:“我哪里是在乎那个王位,只是不知国家如何了,有些担忧罢了。”

    罗裳道:“这有何难,看我的。”雍以为她要使什么功法,却不成想她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,并遗憾地叹道:“只可惜我的功力耗尽了,否则可以给你看幻境的。”

    信是芙蕖寄来的,她说有次去城里碰见冬歌,冬歌说暻已娶了麓姜做贵妃,并诞下一儿一女,芙蕖还说看了国家面貌,感觉到处安定祥和,国泰民安,人们都盛赞暻为明君。

    雍看了一言不发,罗裳小心道:“我知道,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江山……”

    雍的脸上深沉如水,他环顾着远山近峦,深深呼吸了一口气,道:“是啊,我是放不下,江山如画,我怎么会放下。”罗裳听了,心头涌上一片阴云。然而,雍却忽然脸上放了晴,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星光,低低的又富有磁性的声音道:“其实,一颗心就是我的全部江山。”

    转而捧起罗裳的手,看见她清水般的双眸里装满了他的影子,他缓缓道:“愿不愿意住到我的江山里?”

    罗裳望着他被柔情淡化了棱角的脸,使劲地点点头:“愿意!”

    雍似乎还不放心,道:“暻的王后之位可是给你留的?你不动心吗?”

    罗裳脸色严肃起来,道:“嗯,这个吗,我要想想……”她偷眼瞄了一下雍,见他眉目暗沉下来,她忽然丟开他的手,掩嘴咯咯笑着向前跑去,边跑边笑说:“我要在自己的江山里做王后!”

    雍知道被捉弄了,三步两步追上,一把将她狠狠抱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,他轻轻咬着她耳朵坚定地说:“不,在我的!”

    罗裳听了,却把头深深埋进雍的怀里,雍的怀抱就是她的江山。

    雍说:“走,去草庐。”

    两人携手正要前行,忽然,头顶掠过一股大风,卷起扬沙浮尘。

    雍忙护住罗裳。

    只听得空中一声长长的唉叹。

    两人讶异,寻声而视,但见,一只鹏鸟渐渐隐入云深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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